工牌被林晓星塞进抽屉时，塑料卡顿在金属滑轨上划出无比刺耳的声响，这声响在那空间里尖锐地回荡着。此时是她入职的第三十三天了，这已经是第三次被张主管堵在工位前进行训斥了。会议室里面的空调开得实在是太足了，她紧紧攥着发烫的手心去听对方念考勤记录：“上周三迟到达23分钟，周五提前5分钟就关了电脑，昨天部门聚餐时你竟然还提前离席——”她直直盯着主管领带夹上那枚歪掉的logo，脑海里突然就想起高考前夜在台灯下啃完的五三，那个时候总是天真地以为把分数考够了，人生就能如同标准答案那般清晰明了。第一次约谈是在入职第十天的时候。她熬夜完成的竞品分析报告，被打回足有三次，张主管用红笔圈出“数据来源不权威”字样，还顺手将咖啡杯在她桌上磕出个印子，说道：“我们这儿可不养学生，要的是能直接上手干活的人。”她抱着报告回到工位时，听到隔壁桌实习生小声议论：“听说她是从小镇来的，简历上除了分数别的啥都没有。”那天晚上，她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份便当，对着玻璃门里自己的影子发起呆来——高中班主任总讲“考上985就一切顺利”，可如今她连Excel的高级筛选都运用不熟练。第二次约谈，来得可是更为突然。周五下午的时候，有全体大会，在这个全体大会上，领导忽然就抽查新人所准备的PPT，而她准备的那些内容，被批为“太学术化”。散会之后，张主管把她叫到楼梯间，在楼梯间里，烟味跟混着薄荷糖的气息一块儿扑鼻而来，张主管说着：“小林，要清楚职场可不是考场，光会做题那是没什么用的。你瞧瞧人家小王，虽说名校背景是比不上你，但是人家懂得帮前辈订购咖啡，还懂得记会议纪要。”她捏着裙摆当时没说话，她想起上周帮同事背锅去修改报表一直到凌晨三点，可是对方连句谢谢都未曾有过。就在这时，她的手机震了震，原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，微信里母亲问着：“囡囡，大城市是不是很辛苦？”。不能够的话就返回家里去参加公务员考试。第三次被约谈这件事情发生在了昨天。她对周末加班的要求予以了拒绝，其理由是早就已经约好了要去医院进行复查。入职之后一直处于低烧的状态，医生表示有可能是压力过大所导致的。张主管将绩效考核表拍到了桌子上面宣称，现在的年轻人们实在是承受不了吃苦，我们那个时候可都是睡在公司里面的。林晓星突然间回想起高考那年的冬天，她在于没有暖气的教室里刷题直至手指冻结僵硬，那个时候觉得熬过去便到来春天了。可如今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忽然之间明白有些困境，可不是依靠多刷几道题目就能够解决掉的。今早，在工位抽屉里，她发现了一张便签，那是同组前辈偷偷塞进来的，上面写着：“别去硬碰硬，把每次谈话都进行录音，要保存好加班记录。”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桌面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，她打开Excel，新建了一个表格，将其命名为“职场生存日志”。第一行写着：“今天也要做不被定义的小镇做题家。”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又开始飘出香味，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，这是上周张主管批评她时，邻座女孩悄悄塞给她的，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